第二十三章 禮送錯了。
介紹自己的時候,不聊這些頭銜,而是單單說了籍貫,以及幾乎都沒有人知道的“姓名”……很顯然,這裏麵一定是有著某種重要意義的。果然,聽到老爹是琅琊人,妖後那原本殺氣騰騰的氣勢,突然為之收斂。反而露出一種古怪而複雜的情緒來。陳九暮不是個察言觀色之人,也瞧不出妖後的這等轉變,到底是好是壞。隻見她坐直了身子,將手一招。十八個健婦,便將那搞搞抬起的大轎子,給放平落地。妖後站起了身來,眯眼打量了一眼老爹,說:“...北上小隊,以燕九為主,以司徒武為副……
之所以如此,隻不過是為了加強行動人員的指揮權,確定隊伍的唯一性而已。
但事實上,司徒武所需要負責的事情,遠遠比燕九要多上許多。
幾乎是一入了城,他就沒有怎麽停歇過。
若不是此刻給方孝正送行,他也未必會現身於此。
而有了司徒武的入場,整個洛陽城中的網路係統,也得到快速的恢複。
不少的黑翼堂探子和線人,也陸續歸隊,找到了組織。
對於這件事兒,燕九自然清楚。
不僅如此,對於司徒武這種老同誌,隻要不是原則性的分歧,他也會保持著絕對的尊重。
兩邊明確分工,司徒武帶著阿花離去。
而弑神小隊,則藏在了這個與方孝正幾乎沒有關係的庫房中……
他們需要做的,就是“等”!
等耐庵先生,又或者另外一位儒門超凡周懷安,以及他們身後的儒門,還有他們想要效忠的朱明皇室,給出足夠的誠意。
……
時間很快,轉眼就到了次日中午。
在這一天一夜裏,倀鬼又組織了數次攻城,但似乎因為那天夜裏的攻擊,導致實力不濟,力度也遠沒有當時的強度。
除了一次半夜的攻擊,還算洶湧,其餘幾次,都不過是佯攻而已。
很顯然,在圍城的敵人之中,似乎也有一定的分歧。
又或者,它們是在等待著更多的援軍加入。
洛陽城高水深,防範森嚴,想要強攻,光靠那些新近感染的“炮灰”,是很難奏效的。
即便是再多的百裏將、千裏侯,都不行。
需要類似於盤踞在大穀關一帶那樣的家夥,方纔可以。
當然,這樣的情報,是很難流傳到城內基層,各路平頭百姓身上的……
唯一給人的感覺,就是一切皆好……
彷彿還算“太平”。
方勉一大早,就去了伯父經營的方家茶莊坐鎮。
方孝正一生未娶,並無後代,方勉這個侄子,就是他在洛陽唯一的親人。
除此之外,方家茶莊還有一些明麵上的掌櫃、老仆之類的。
有的隸屬於墨家,但也有的,也僅僅隻是單純的夥計、打工人……
此番方孝正之死,也使得茶莊遭受了巨大的衝擊,再加上最近圍城,市麵蕭條,早已沒有開張。
不過今日,方勉過來,也是重新拉開了門板,於此做生意。
但從天亮到中午,幾乎都沒有客人過來。
也沒有外人至此。
門可羅雀。
一直到了燕九給出的最後期限,也就是午時結束,終於來了一隊人馬。
這是一隊送禮之人,吹吹打打,抵達店麵之前。
禮是重禮,光馬車就拉了八輛。
人挑十二擔。
不僅如此,還送了花圈與輓聯。
第一聯,叫做“壽終德望在,身去音容存”,落款是“龍場老人張聖”……
第二聯,叫做“雲悲雨泣風哀輓,水嘯山呼草動情”,落款是“龍門書院懷安”……
這兩聯一出。
街坊鄰裏,過來瞧熱鬧的,都不由得直接驚了。
若說那“張聖”,除了讀書人之外,旁人知曉的不多。
但單單這一個“龍門書院懷安”,就足以讓圍觀的洛陽百姓,震驚莫名——這老方到底什麽情況,居然能夠讓龍門書院的山長、懷安先生給送上輓聯?
平日裏,也瞧不出他有什麽出奇之處啊?
反倒是死了,居然還出息起來了?
眾人為之驚歎,但當第三副輓聯擺出來時,眾人都直接懵了。
……
送禮的隊伍,來到了方記茶莊,方纔珍而重之地從車裏,拿出了貼有輓聯的花圈。
那輓聯……
上聯是【淚添洛水三層浪】。
下聯是【愁鎖孤山一片雲】。
乍一看,筆跡稚嫩,根骨鬆散,雖然還算端正吧,但比起前麵兩位儒門大佬的筆鋒,終究差了太多。
但仔細看一下落款,就足以震懾眾人。
因為落款是……
大明儲君,朱慈烺。
記住,是“儲君”,不是太子——京城逢難,宗室與重臣突圍南下,於洛陽落腳……
本來是打算去往陪都金陵稱帝的,但被堵於此,故而沒有登基。
但即便不登基,隻要是知曉世事者,皆應該知曉,這位就是大明未來的主人,也將是獨斷朝綱、統禦萬民的天子。
這位就是未來的聖上。
這樣的人物,卻給你洛陽城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人,送來這般輓聯……
何等殊榮?
可以說,這玩意,就是聖旨!
是可以保護一族、至高無上的榮譽。
隻要是大明朝還在,他方家就能夠憑借著這份殊榮,躋身於洛陽的上層,直接一飛衝天了!
……
“媽的,老方看著一身肥肉,滿臉豬油,沒想到臨到死了,居然還走了這等狗屎運?”
“是啊,他方家要起勢了哦……”
“嘖嘖嘖,老方這人,以前怎麽沒看出來呢?”
“……”
周圍一幫圍觀的鄉鄰瞧見,都羨慕不已。
但也不是沒有唱反調的。
有人咧著嘴說道:“這有啥啊?現如今倀鬼圍城,有今天沒明日,再光耀門楣,那又如何?”
“對呀、對呀,人都死了,再牛逼又如何?”
“……”
各種話語,議論紛紛,夾雜著羨慕嫉妒恨,一時之間,讓原本清冷、稀疏的茶莊門口,變得熱鬧無比。
就在那太子朱慈烺親手寫的輓聯,擺出來時,領隊之人,也開了口:“耐庵先生門下,魏國公嫡子徐建業,求見墨家使者……”
魏國公?
此言一出,旁觀眾人越發驚詫。
國公爺的嫡子啊?
這以後,不也是一位國公?
本以為聖上,以及懷安先生送的輓聯,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……
結果送這禮物的,居然還是一位國公爺的嫡子?
這也太、太隆重了吧?
在無數人瞠目結舌的目光中,多少有點兒寒酸的茶莊裏,走出來一人。
一個黑衣勁裝,還剃著個寸頭的年輕人。
這人就是方勉。
以前跟隨著伯父潛伏於此,習慣留著長發。
但昨日送走了方孝正,他也是找人,剃迴了墨家慣用的短發。
一時之間,臉色肅穆,精神奕奕。
他來到店門之前,打量了對方一眼,然後拱手說道:“見過徐公子,你這是……”
徐建業很是客氣,從隨行的管家手中,接過禮單,然後遞上前來:“我奉家師,以及周山長,還有朝廷的重托,過來給方老先生送行——這是禮單,還請過目……”
方勉聽了,接過禮單,隨後掃量了一眼。
禮是重禮。
金銀財寶,綾羅綢緞,以及時下最為金貴、屬於管控品的糧食……
這裏麵的任何一物,讓旁邊圍觀之人瞧見,都會欣喜若狂。
但方勉的目光,卻是在禮單上飛速掠過,還往下麵的折頁展開,打量了一會兒。
隨後,他麵色鐵青地看著徐建業,問:“沒有人頭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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